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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國王座之爭:柬埔寨為什么會有兩個王室?

2021-02-26  環球情報員


    柬埔寨王室
    作者|碧落清遙
    責編|Thomas
    位于中南半島的柬埔寨王國是世界佛教徒占比最高的國家,全國近97%的人口信奉佛教。柬埔寨作為君主制國家,柬埔寨國王是國民的精神象征,被憲法賦予了頒布法律、軍事動員等多項權力,在柬埔寨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

    如今的柬埔寨國王,即屬于諾羅敦王室的西哈莫尼雖已年屆七旬,但由于他堅持不婚主義,至今沒有任何子女。按照普遍的觀點,君主死后無嗣一定會引發權力的爭斗,但這一點放到柬埔寨就不一樣了。

    ▲現任國王西哈莫尼

    柬埔寨的王位傳承并不是想象中的“父死子繼”,當老國王離任或晏駕后,會由一個叫做“柬埔寨王位委員會”的專門機構選出新國王。所以說,西哈莫尼國王是被“選“出來的。

    除了西哈莫尼所在的諾羅敦王室以外,柬埔寨還有一個被稱為西索瓦的王室。西索瓦王室的成年男子也有機會被選為柬埔寨國王??v觀世界上還保有君主的國家,無論是歐洲的英國、亞洲的日本亦或是柬埔寨的鄰居泰國,都是只有單一的王(皇)室。為什么柬埔寨會同時存在兩個王室?

    ▲柬埔寨王室徽章

    獨特的“選王制”是如何運作的?為了爭奪王位諾羅敦、西索瓦兩大家族在近現代歷史上又上演了怎樣的“權力的游戲”呢?



    一、憂患的國家

    柬埔寨的主體民族——高棉人是東南亞較早崛起的民族,他們建立的吳哥王國曾經是中南半島上的霸主,12世紀全盛時期的領土面積超過100萬平方公里,是現今柬埔寨面積的5倍多?;趾氲膮歉缈弑闶悄莻€輝煌時代的見證者。

    ▲吳哥窟見證著柬埔寨的輝煌

    后來由于連年用兵和大興土木消耗了大量國力,進入13世紀柬埔寨便開始衰落了。與此相對的是西邊的泰族人和東邊的越南人正在快速崛起,而這種崛起的過程充滿了對柬埔寨的掠奪,南下的越南人和東進的泰族人都在不斷蠶食柬埔寨領土,這進一步加速了柬埔寨的衰落。

    ▲吳哥王朝時期的柬埔寨是中南半島上的霸主

    18世紀末到19世紀初,暹羅(今泰國)和越南國內分別建立了全新的統治王朝——卻里克王朝與阮朝,在兩個新王朝的統治下暹越兩國再度進入強盛期,夾在暹越之間的柬埔寨徹底淪為兩國的附庸。

    為了爭奪對柬埔寨的絕對控制權,暹羅和越南在1811年和1833年先后兩次爆發戰爭,越南取得了兩次戰爭的勝利。柬埔寨作為勝利者的“戰利品”成為了越南的保護國,被迫向越南稱臣納貢。

    越南為了徹底吞并柬埔寨在其境內強行改土歸流,強迫當地民眾取越南名字采用越南生活方式,這種高壓推行的“越南化”統治政策引起了柬埔寨人的強烈不滿,柬埔寨由此爆發了民族起義。

    一直在等待機會的暹羅趁機派軍進入柬埔寨支持反越起義。越南人所立的傀儡女王安眉被推翻,安眉的叔叔——長期流亡暹羅的安東被推上了王位。這個安東國王就是如今柬埔寨兩大王室共同的祖先。

    ▲越南人擁立的安眉女王(左)以及時任越南國王阮福晈(右)

    安東成為國王后,同時向暹羅和越南納貢以換取暹越兩國從柬埔寨撤軍。他極力將柬埔寨發展成不受干涉的獨立國家,此時的英法等國正在全球開拓殖民地,東南亞也是他們的重點目標。

    安東就曾給控制新加坡的英國人以及法國駐新加坡領事寫信,希望借助英法的力量來抵消暹羅和越南的影響力,英國人此時忙于鞏固其在印度等地的殖民統治,對于柬埔寨這個貧窮的地方興趣不大。

    但是法國人卻不同,作為英國殖民之路上的主要對手,此時法國正準備向東南亞擴張以對抗英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安東的求援信正中法國人下懷。

    ▲越南領土的最大范圍(1840年),包括了柬埔寨的絕大部分

    1856年,法國駐上海領事蒙迪伊來到柬埔寨,他打著維護柬埔寨獨立地位的幌子企圖誘騙安東簽署不平等條約。安東看出了蒙迪伊的險惡用心,他果斷拒絕了訂立條約的請求。這次失敗讓法國人認識到,只有強大的武力威懾才能讓這位桀驁不馴的柬埔寨國王就范。

    就在第二年越南處死了兩名歐洲傳教士,法國以此為借口發動了侵越戰爭并在擊敗越南后奪占了越南南部3個省,自此法國人在中南半島站穩腳跟,越南也喪失了向柬埔寨擴張的力量,逐步淪為了法國殖民地。

    ▲法國殖民者的到來打破了中南半島原有的政治生態

    1859年安東國王病逝,長子諾羅敦繼承王位,他就是今天柬埔寨諾羅敦王室的開創者。

    國王更替引發了柬埔寨國內的動蕩,諾羅敦的異母弟弟西斯塔覬覦國王之位,他在一眾貴族的支持下發動了叛亂,雖然在暹羅人的幫助下諾羅敦平息了叛亂,但法國人卻趁著柬埔寨國內政局不穩派軍艦來到柬埔寨,強迫諾羅敦國王簽訂了不平等的《法柬條約》,迫使柬埔寨接受法國的“保護”。

    《法柬條約》簽訂后法國又強迫柬埔寨把他與暹羅相鄰的三個省份割讓給暹羅。短短的幾年時間里法國人運用“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方式打趴了越南人喂飽了暹羅人,剩下的柬埔寨就是自己的盤中餐了。

    ▲19世紀末法國人將占領下的越、老、柬三國合并成立了法屬印度支那殖民地



    二、分裂的王族

    法國獨占柬埔寨后將觸角伸向了柬埔寨的各個領域,柬埔寨的外交、內政全都由法國人把持,甚至連確立王位繼承人都需要得到法國人的首肯。諾羅敦的國王名號雖然保留下來,但已是徒有其名了。

    雖然只是傀儡,諾羅敦還是希望把王位傳給兒子尤康托,可不巧的是諾羅敦的這個兒子具有強烈的民族主義思想,甚至公開發表過反對法國殖民統治的言論。這讓他在法國人那里失寵了,法國人堅決不同意立尤康托為王儲。時任法屬印度支那總督(柬埔寨此時已經是法屬印度支那的一部分)的保羅.杜美甚至威脅如果不聽話就要廢黜諾羅敦的國王之位。

    ▲法屬印度支那總督在越、老、柬三國就是太上皇一般的存在

    在法國人的高壓之下諾羅敦再次妥協了,他按照法國人的要求立親法的異母弟弟西索瓦為繼任者。此人就是西索瓦王室的開創者。

    自己的兒子失去了繼承權且被迫流亡暹羅,和自己并不是很親近的弟弟卻成為了王位的指定接班人,一連串的打擊讓諾羅敦心灰意冷,他借機逃到了暹羅受到了暹羅國王朱拉隆功的庇護,并于1904年死在了曼谷。

    ▲諾羅敦國王(左)與西索瓦國王(右)

    西索瓦即位時已經64歲了,但他不顧年邁親身前往法國考察了一番,體驗到了一等強國的實力。西索瓦廢除了延續數百年的跪拜禮并學習西方文化、完善了國內交通路網。不過這些“成就”都是法國人同意后才實行的,畢竟這些措施有利于法國文化的傳入以及法國商人的投資。

    但當遇到有損國家利益的行為發生時比如法國大肆侵吞柬埔寨的礦山林產或一戰時期法國在柬埔寨征收勞工充當炮灰,西索瓦只能采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畢竟他只是一個傀儡。

    1927年8月,西索瓦國王以87歲高齡辭世,王位交給了他的兒子西索瓦.莫尼旺。這次權力交接讓柬埔寨的王位依然留在西索瓦家族的手中。

    ▲西索瓦.莫尼旺國王

    莫尼旺畢業于法國軍校還曾參加過一戰。成為國王后處處唯法國人是命,以至于得到了一個“不給法國人制造麻煩的國王”的稱號。

    莫尼旺希望加強兩大王室的聯系,比如把老諾羅敦國王的孫子蘇拉瑪里特招入了皇家委員會;同時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哥沙曼公主嫁給了他,讓他成為了自己的女婿。這對年輕的夫婦就是日后著名的西哈努克親王的父母。

    ▲諾羅敦.蘇拉瑪里特(左)與西索瓦.哥沙曼(右)

    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進程,莫尼旺死后柬埔寨的王位會傳給他的兒子摩尼萊,可似乎是老諾羅敦國王的詛咒應驗了一般,這個摩尼萊并不像他父親那樣聽法國人的話,而且還是一個政治思想成熟的人,法國殖民者需要的是聽話的木偶,而不是這樣的“成熟男人”。

    就如同40年前發生在諾羅敦王室的那個劇情一樣,國王的兒子被取消了王位繼承權,只不過這次擔任主演的是西索瓦王室。

    ▲西哈努克母系血緣關系

    戲劇化的故事并沒有結束,當摩尼萊喪失繼承權后,莫尼旺國王的外孫,兼具諾羅敦和西索瓦兩大家族血統的西哈努克進入了法國人的視線。

    1941年莫尼旺國王去世后,這個19歲的少年成為了柬埔寨的新國王,王位重新回到諾羅敦家族手中。當然說什么兼具兩大王族血統能夠更好領導柬埔寨只不過是法國殖民者粉飾門面的謊話,法國人真正看中的是西哈努克年紀小、政治經驗不足更易于操控,但很快法國人就發現他們看走了眼!

    ▲西哈努克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稚嫩



    三、權力棋局

    二戰期間法國本土被納粹德軍征服,作為海外殖民地柬埔寨所屬的法屬印支也被日本人控制,不過法西斯沒有囂張太久,1945年二戰結束后,法國便攜戰勝國余威卷土重來重新控制了柬埔寨。

    但是柬埔寨連同其他被殖民的越南、老撾一起用實際行動告訴法國殖民者“大人,時代變了!”年輕的西哈努克國王團結起了國內的各派勢力,一致對外要求獲得獨立。此時的法國深陷越南獨立戰爭的泥潭無力派遣軍隊壓服柬埔寨的獨立運動,只得采取拖延戰術,對于柬埔寨獨立問題不做明確答復。

    ▲越南的戰事讓法國無力抽身

    西哈努克沒有氣餒,他一方面奔走呼吁國際社會的支持,一方面親自前往法國與法國總統商討柬埔寨獨立事宜,同時柬埔寨也做好了武裝對抗的準備。

    多措并舉收到了成效,法國被迫將外交、司法、軍隊指揮等權力相繼還給了柬埔寨?;蛟S法國人此時才深刻體會到當初把西哈努克推上王位是一個多么大的錯誤,然而為時已晚,1953年7月3日柬埔寨宣布正式獨立。

    柬埔寨獨立后,西哈努克通過在獨立過程中積累的威望,為政局的穩定發揮了巨大作用。不過柬埔寨實行的中立政策,在冷戰和越南戰爭的大背景下卻不討美國人喜歡。由于西哈努克拒絕倒向美國,美國開始對柬實行打壓政策并暗中扶持親美勢力。

    柬埔寨的出口收入銳減,國內消費品奇缺。動蕩的社會背景下一批右翼軍官開始集中在親美的朗諾首相身旁,一小部分王室成員因為反對西哈努克的政策也站到了他的對立面,西哈努克對國家的掌控開始減弱。

    ▲越南戰爭也波及到了柬埔寨

    1970年3月18日,趁西哈努克訪問蘇聯之機,親美的首相朗諾將軍發動政變并宣布廢除君主制成立共和國,西哈努克被迫流亡國外輾轉于中國北京與朝鮮平壤之間。

    政變之后朗諾掌握了柬埔寨的最高權力,王室出身的施里馬達成為了朗諾集團的二號人物。王室成員為什么要參與推翻君主政體呢,這還要從施里馬達的身世講起。

    施里馬達出身西索瓦家族,論血緣他和西哈努克還是表兄弟。不過在施里馬達看來西哈努克從西索瓦家族手中竊取了柬埔寨的王位,這是不能被容忍的。

    政變前施里馬達擔任副首相時就曾因為是否允許開設私人銀行以及賭場等問題與西哈努克爆發過多次沖突。政變后施里馬達放棄了自己的親王稱號,宣布脫離王室并成為了新建立的高棉共和國的總理。諾羅敦與西索瓦兩家族的王位之爭在他們的后人身上以另外的一種方式延續著。

    上世紀70年代的柬埔寨政權幾經更迭,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由于朗諾政權執行親美賣國政策致使民不聊生,國內反抗暴動不斷,一支名為紅色高棉的力量迅速崛起并推翻了朗諾政權,西索瓦家族的施里馬達、摩尼萊;諾羅敦家族的諾林德等人均在戰亂中被殺。

    紅色高棉的統治并沒有持續太久,與柬埔寨相鄰的越南南部在19世紀前一直是柬埔寨領土,后來越南趁柬埔寨衰落不斷蠶食此地并向這里大量移民改變了當地的民族構成,這成為日后柬越邊境糾紛的導火索。

    紅色高棉執政后試圖奪回這些領土而剛剛在1975年完成統一的越南也野心膨脹意圖控制柬埔寨。最終兩國的邊境摩擦演變為戰爭,越南軍隊在1979年入侵柬埔寨并扶持起了親越的“柬埔寨人民共和國”。

    ▲70年代柬埔寨政權更換頻繁

    越南的入侵使得柬埔寨局勢更加混亂,各方的軍隊混戰在一起,誰都無法控制柬埔寨全境,但這也使得柬埔寨各派政治勢力再度團結在一起。

    蘇東劇變后由于失去了外部大國的支持,越南開始從柬埔寨撤軍,柬埔寨各方勢力經過多輪談判最終達成妥協,柬埔寨恢復君主立憲制,西哈努克再度成為國王。只不過此時從北京歸國的已不是初登王位時的翩翩少年而是一位年過七旬的垂垂老者。

    ▲1993年有關各方簽署《巴黎協定》在柬埔寨恢復君主制

    2004年82歲的西哈努克卸任國王之職,柬埔寨王位委員會通過一人一票的無記名投票方式推選西哈努克的兒子西哈莫尼為繼任國王。

    柬埔寨王位委員會的前身是“最高皇庭會議”,設立于法國殖民時期,是法國人操控柬埔寨王位的工具,柬埔寨獨立后該委員會成為解決王位問題的機構得以保留下來。

    ▲王位委員會的現任委員

    委員會由9名委員組成,分別是首相、國民議會的議長與兩位副議長、參議院的議長與兩位副議長以及在柬埔寨國內極具影響力的佛教大宗派僧王和法宗派僧王。

    ▲時任大宗派僧王哥沙納達(左)與法宗派僧王武記(右)

    根據規定,無論是西索瓦王室還是諾羅敦王室,只要是18歲以上的成年健康男性都有權利被選為國王,諾羅敦、西索瓦兩大王室并存的情況也被延續下來,這就是柬埔寨獨特的選王制度。柬埔寨的兩大王室誕生于上世紀初,是法國殖民統治的產物,至今已并行存在了100余年的時光。

    ▲柬埔寨王室成員至今依然活躍在政壇之上
    長期作者|碧落清遙
    歷史資深愛好者
    責任編輯|Thomas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畢業生|環球情報員主編


    —(全文完)—

    本文系 「環球情報員」原創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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